美华头条7月27日综合报道 中国与欧盟围绕出口管制、对俄制裁和关键原材料安全的分歧近日进一步扩大。中国商务部7月24日宣布,将拉法特集团、莱茵金属等14家欧盟企业和机构列入出口管制管控名单,禁止中国出口经营者向这些实体提供两用物项,并限制境外组织和个人向其转移原产于中国的相关产品。

中方表示,此举是对欧盟新一轮对俄制裁的回应。欧盟则正在评估相关措施可能对欧洲国防、汽车、电机、半导体和先进制造业造成的影响。由于中国在重稀土分离、精炼、合金和永磁体生产领域占据重要地位,这场争议已从单纯的贸易摩擦,进一步延伸至产业安全和外交政策领域。

欧盟制裁后,中国公布管控名单

根据中国商务部发布的公告,相关限制自7月24日起生效。中国出口经营者不得向名单中的14家实体出口两用物项,境外组织和个人也不得向这些实体转移或者提供原产于中国的相关两用物项。正在进行的有关活动原则上应当立即停止,确有特殊需要的,可向中国商务部申请许可。

被列入名单的实体来自德国、法国、意大利、捷克、波兰等欧盟成员国,业务涉及国防装备、无人机、特种材料、红外技术、电动机和工业零部件。其中包括德国军工企业莱茵金属、意大利电机制造商拉法特集团、捷克太脱拉卡车以及波兰光电技术企业Vigo Photonics等。

中国商务部表示,欧盟于北京时间7月23日晚公布第21轮对俄制裁措施,并将14家中国内地和香港企业列入制裁名单。中方认为,欧盟相关做法损害中国企业合法权益,因此依据中国出口管制法律采取措施,以维护国家安全和利益并履行防扩散义务。

欧盟方面表示,将评估中方措施的具体影响,并通过外交渠道了解管制范围和执行方式。欧盟长期坚持,其对俄制裁针对的是被认为向俄罗斯军事和工业体系提供支持的实体,而不是针对中国整体经贸关系。

管制对象并非全部欧洲企业

此次措施并不是对欧盟实施全面稀土禁运,也不意味着中国停止向所有欧洲企业出口稀土材料。

中国商务部公告直接针对的是名单中的14家实体,管制范围为依法列入中国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清单的产品、技术和服务。稀土、永磁体、特种金属和相关工业组件是否受到影响,将取决于具体产品属性、最终用途、最终用户以及许可审查结果。

不过,由于被管控企业中包括国防承包商、电机制造商、材料企业和光电技术公司,欧洲产业界担心,部分企业可能难以取得高性能磁体、特种合金或其他中国制造的关键投入品。

两用物项通常同时具有民用和军事用途。中国、欧盟和美国均建立了相关出口管制制度,并通过最终用户审查、实体名单和许可证制度限制敏感产品流向特定企业或地区。

此次争议的核心因此不仅在于中国是否有权实施出口管制,也在于管制标准是否透明、许可程序是否稳定,以及经贸限制是否会持续与外交和安全争端相互关联。

稀土争议此前已经持续一年多

本轮中欧摩擦建立在此前稀土出口限制和供应链紧张的基础之上。

2025年4月,中国开始对部分中重稀土元素及相关磁体实施出口许可管理,涉及镝、铽和钇等对高性能永磁体十分重要的材料。此后数月,部分欧洲、美国和亚洲制造商反映,出口审批时间延长,企业库存下降,一些汽车零部件和工业生产线面临供应压力。

中国方面表示,出口管制不等于禁止出口,符合条件的民用申请可以获得许可,相关制度旨在保护国家安全并履行国际义务。中国还批评部分国家将正常经贸问题政治化,并对中国企业实施歧视性限制。

欧洲企业则认为,即使最终能够取得许可证,审批时间和供应数量的不确定性也会增加生产风险。汽车、电机、机器人、风力发电、电子设备和国防工业对高性能永磁体需求较大,一旦关键部件延迟交付,影响可能沿着产业链向下游扩大。

2025年10月,中国一度宣布扩大稀土及相关技术的出口管制范围。部分追加措施后来被暂停实施一年,但此前已经生效的部分许可管理制度仍然存在。随着暂停期限将在2026年晚些时候面临新的政策节点,欧洲开始为可能出现的新一轮供应紧张提前制定应对方案。

欧盟组建危机应对机制

7月15日,欧盟开始筹备跨部门危机应对小组,以处理稀土和其他关键原材料供应中断风险。该机制计划协调欧盟委员会、成员国政府和企业,评估库存情况、寻找替代供应来源,并在严重短缺时研究如何分配有限资源。

欧盟还在推进关键原材料储备、联合采购和供应来源多元化,希望减少对单一国家的高度依赖。欧盟委员会公布的资料显示,欧盟使用的重稀土高度依赖中国,供应集中和替代率偏低放大了工业风险。

支持加强供应链自主的欧洲政策人士认为,稀土关系到能源转型、数字产业和国防安全,不能完全依赖单一境外供应商。欧洲需要扩大本土开采、分离、精炼、磁体制造和回收能力,并与澳大利亚、加拿大、非洲和南美国家建立更多合作。

但部分企业和经济学者提醒,建设完整供应链需要多年时间,而且面临较高的能源、人工、融资和环保成本。如果缺乏长期采购合同、最低价格保障或政府资金支持,新项目很难同现有中国供应商竞争。

真正瓶颈位于加工和制造环节

产业分析认为,稀土供应安全不能只用矿山数量衡量。

稀土矿石开采后,还要经过分离、提纯、金属化、合金制造、磁体烧结和精密加工,才能成为可安装在汽车电机、工业机器人、风力发电机、雷达或航空设备中的零部件。

中国的优势不仅来自稀土资源,也来自长期形成的加工能力、专业设备、工程经验、产业集群和终端制造体系。即使欧洲、美国或澳大利亚增加矿山产量,如果缺乏中游加工和磁体制造能力,仍可能需要把原料送往中国处理。

部分行业人士据此认为,中国对上游材料和中间产品实施许可管理,同时继续出口电机等部分制成品,可能强化中国在全球制造链中的位置。外国企业在无法稳定取得原材料时,可能倾向于从中国购买完整零部件,或者将更多生产环节放在中国。

这一说法属于产业界对政策影响的分析,并非中方公布的政策目标。中国政府强调,其出口管制针对特定物项和最终用户,不是为了破坏国际产业链,也没有要求外国企业将生产迁往中国。

欧洲同时面临美国竞争

欧洲在减少对中国依赖的同时,还面临来自美国的资源和产业竞争。

近年来,美国通过政府投资、贷款、税收优惠、长期采购和价格支持,加快建设非中国稀土供应链,并与澳大利亚、加拿大及其他资源国达成合作。部分欧洲企业和项目也吸引了美国资本。

欧洲产业界担心,如果欧盟无法提供类似规模的融资和采购保障,本土稀土、磁体和关键材料项目可能难以获得投资,部分企业和技术甚至可能转向美国市场。

因此,欧洲面临的并不是简单地在中国和美国之间选择一方,而是如何在维持对外贸易的同时,建立自身能够承担成本、持续生产并具备商业竞争力的供应链。

各方对风险判断存在差异

支持加强对华风险防范的观点认为,中国在稀土加工和永磁体制造领域占据主导地位,使欧洲在发生外交争端时缺少替代选择。欧洲应把关键材料视为经济安全基础,建立战略储备,并减少单一来源依赖。

另一种观点认为,全面脱离中国供应链将显著推高欧洲汽车、清洁能源和电子产品的成本。中国现有产业体系具备规模和效率优势,欧洲更现实的选择是建立备用供应和最低限度的自主能力,而不是追求完全自给。

中方则认为,欧洲一方面扩大针对中国企业的制裁,另一方面要求中国无条件保持关键材料供应,存在双重标准。中国主张,中欧应通过对话处理经贸分歧,避免将正常贸易关系过度安全化。

欧洲方面认为,出口许可制度如果受到外交关系变化影响,将使企业难以制定长期生产计划。欧盟因此希望中方提高审批透明度,并将民用供应与政治争端尽可能分开。

短期供应尚未全面中断

目前没有迹象显示中国已全面停止向欧盟出口稀土或永磁体。此次公告主要影响被列入名单的14家实体,其他欧洲企业仍可按照现行制度申请和进口相关产品。

但由于名单覆盖国防、材料、电机和光电领域,相关限制仍可能通过供应商、合作伙伴和下游客户产生间接影响。企业还需要确认境外转售、第三方供货和中国原产物项的适用范围。

未来数月,欧盟危机应对小组的运作方式、中国出口许可证的审批速度以及双方是否建立新的协调机制,将成为判断供应风险的重要指标。

中欧仍拥有规模庞大的贸易和产业联系,双方都需要避免关键材料争议演变为全面供应链脱钩。但随着出口管制、对俄制裁、电动汽车关税和产业补贴等议题相互叠加,稀土已经很难再被视为普通大宗商品。

这场竞争最终涉及的不只是矿产储量,也包括谁能够掌握分离、精炼、合金、磁体、回收和终端制造能力。对欧洲而言,降低风险需要长期投资;对中国而言,如何在国家安全、出口管理和国际客户信任之间维持平衡,同样将影响其在全球产业链中的长期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