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至16日,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年会曼谷会议期间,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连续发表讲话,承诺中国将继续开放资本市场、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并在一场闭门会上向全球投资者推介人民币资产。路透社在报道中指出,这一轮推介的背景是特朗普政府的贸易战和难以预测的对外政策动摇了部分投资者对美元资产的信任,全球投资者正在寻求分散配置,中方希望人民币资产成为备选之一。

据中国人民银行发表的声明,潘功胜表示,在地缘政治风险上升、全球经济格局深刻变化、人工智能快速发展的背景下,中国经济稳定增长和高科技产业快速发展"为人民币资产提供了坚实支撑"。他列出的开放安排包括:扩大风险管理工具供给,帮助跨境投资者应对汇率和利率波动;推动人民币债券被更广泛地接受为合格抵押品;加强跨境金融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支持离岸人民币市场发展。10月16日的闭门会上,推介进入了更具体的层面。彭博社援引参会者的话报道,潘功胜向与会投资者介绍了一个资产组合,80%配置人民币债券、20%配置中国股票,并称这一组合过去二十年的年化回报超过全球资产组合,过去五年和十年的波动率低于全球基准。

与推介口径相比,境外资金的实际持仓呈现另一番状态。中国人民银行上海总部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9月底,境外机构持有银行间市场债券3.19万亿元,与8月末持平;这一规模较2022年初约4万亿元的峰值低了约两成。2022年,境外机构曾连续多个月减持中国债券,当时市场给出的主要解释是中美利差倒挂令人民币债券的相对收益消失,俄乌战争后的地缘风险也促使部分资金撤离;此后尽管中国债券先后被纳入三大全球债券指数,持仓始终没有回到峰值。境外投资者在中国债券市场托管量中的占比只有2%上下,在股票市场的占比约为3%。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显示,人民币在全球央行已分配外汇储备中的份额,已从2022年初约2.8%的峰值回落至约2.1%,而美元的份额仍在58%上下;俄乌战争后西方冻结俄罗斯储备资产的做法,促使多国央行增持黄金并分散储备,人民币并未成为这轮再配置的主要去向。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目前日均处理的交易约为3万笔,与SWIFT每日5000多万条报文的规模相比仍然悬殊。收益率也构成约束:中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约为1.6%至1.7%,大幅低于美国国债,境外投资者持有人民币债券还要承担汇率波动的风险,过去几年人民币对美元的贬值曾直接侵蚀以美元计价的回报。

投资者反复提出的顾虑集中在资金的进出两端。潘功胜在两天内两次把推动人民币债券被接受为合格抵押品列入承诺,被视为此行最具体的开放动作之一;但主要国际清算机构是否接纳、以何种折扣率接纳,中方没有给出时间表,这类安排恰恰是大型机构决定配置比例时最看重的操作细节。中国的资本账户至今没有完全放开,人民币在资本项目下不可自由兑换,境外资金进入中国债市、股市主要依靠债券通、沪深港通等指定渠道,并受相应的登记和额度安排约束;政策环境的可预期性同样被频繁提及。华侨银行亚洲宏观研究主管Tommy Xie表示,如果缺乏期限结构、流动性和风险管理工具齐备的完整框架,机构投资者不会愿意长期持有大量人民币头寸,问题不只是人民币资产的供给,还在于资产、负债与对冲工具之间能否形成完整体系。渣打银行大中华及北亚区高级经济学家Tommy Wu则表示,下一阶段政策的关键,在于如何利用全球投资者寻求多元化配置的需求,说服他们实际增持人民币计价资产。花旗公共部门业务全球主管冯佩菊对路透社表示,各国政府和主权机构越来越多地在美元之外以本币融资,融资货币多元化是真实趋势,但资金流向哪一种货币仍取决于各市场自身的条件。

推介面对的还有贸易失衡扩大的背景。中国海关公布的数据显示,今年9月中国出口同比增长36.3%,当月贸易顺差达到约1335亿美元。在曼谷,顺差和失衡是绕不开的议题: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把中国过度依赖出口与内需不足列入同一份诊断,欧洲官员则在双边会谈中要求中方回应失衡问题。一边是贸易伙伴的抱怨,一边是投资者的持仓选择,两者共同构成了这轮推介所处的外部环境。

曼谷行程中,潘功胜还与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欧盟经济委员东布罗夫斯基斯举行会谈。据中国人民银行声明,他在会谈中表示,全球经济失衡不能通过汇率调整来纠正,失衡与全球分工演变、国际货币体系的内在矛盾以及一些国家长期高财政赤字和高消费有关。他在二十国集团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上也表示,分析失衡不能只看经常账户,还要看金融渠道的资金流动。另一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格奥尔基耶娃在年会期间公开呼吁中国减少对出口的依赖、增强内需;潘功胜在讲话中承认,中国经济需要转向消费驱动的增长模式。人民币国际化已推进多年,其在全球支付和官方储备中的份额仍停留在个位数,曼谷的推介之后,境外机构持仓数据是否回升,将是投资者用行动给出的回答。